我回到了童年。一切如故。
午后睡在童年的床,用最喜欢的姿势。微开窗。
这个时候我总可以回忆很多事。
恍惚里我又听见口琴声悠扬的从窗外缓缓飘进来,旋律甜美。像絮絮叨叨的怀念。
很小的时候我并不知道琴声来自何处,只是午后迷糊的空气总能如约的在旋律里温柔有序的流动。
我于是可以安然睡着。
一直到很久以后,我才知道原来是姨丈轻轻的吹。在小院子里向着小朵小朵的钻石玫瑰。
他告诉我,在几十年前的荒芜年代,想拥有一样乐器是一件多么奢侈的事。也是难以原谅的小资情调。
唯一可学的,只有口琴。
那时候中学课堂上没有教科书,只有一本鲜红的毛主席语录。
但是姨丈自始至终都是虔诚的基督徒,虔诚到难以形容的程度。
他去参加义工。去布道。去教堂穿着宽大洁白的衣服站在高高的礼堂上献唱。
我坐在下面,听姨丈唱着:
爱是凡事相信
爱是凡事盼望
爱是凡事忍耐
爱是永无止尽
我从童年归来。
下午的阳光笔直穿过车窗。我拉起遮光板,把自己晾晒在太阳下。
晾晒就要霉变的心。
脑子里又浮现出一种暗示,靠着山铺满小石头的火车轨道是浪漫的去处。
它像我的北京情结一样牢固。
然后有个穿着深色洋裙长发飘飘的女孩子,赤脚在被阳光烘烤得炽热的铁轨上一跳一跳。
但是这样钢灰的柏油马路却一点也不浪漫。
我问哥哥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人和事陈旧得已经无法修复,我却依然怀念。
哥哥说这叫敝帚自珍。
大概是生活太清闲。
我想离开了这里,我会在日光下寻找新事。
但是我爱的,我不会改变。
也没有理由改变。
有人说。
如果你爱,有什么不能接受的。